第三章·台风来之前的自行车——《照海灯》在靓靓小说网连载

那天下午全镇都在收东西。

广播在上午十点就开始响，一天念了四遍同一段话，念到下午大家已经能跟着背。小学提前放学，操场上的篮球架被两个老师用绳子捆在单杠上。

收晒的鱼，收晾的被子，收停在堤上的三轮车。沙堤主街两边的铁皮招牌一块一块被卸下来，靠在墙根排成一排，像给人看的展览。

冯满骑他哥的二八车，车太高，他只能站着蹬。车把上挂一个铝饭盒，里面是两层：下层饭，上层咸菜炒蛋，蛋是他自己打的，打破了壳掉进去一小片，他挑了半天没挑出来。

他要把饭送到港务值班室。他哥冯直在那儿做临时工，白天看气压表，晚上帮着抄通报，一个月的钱不多，但他哥说这活「沾着正式」。

路上遇见何婶，正把一排空热水瓶往屋里搬。

「满仔，你哥今晚值？」

「值。」

「叫他别去礁上。」何婶把热水瓶磕在门槛上，咚一声，「今晚的风不是风。」

他不懂什么叫不是风。他只知道气压表的那根针这两天往下走，走得像有人在后面推。他哥教过他看：针往下掉得快，天就要变脸。

他往东骑的时候遇见三个同学在沟边捧沙袋。他们喊他停下来帮忙，他指了指车把上的饭盒，他们就不喊了。在这个镇上，给在上班的人送饭是一件有分量的事，谁都不拦。

他还经过了旧船厂。厂里那天没停工，有人在把一条小船用绳子往坡上绑，绑了两道，有人说再加一道，那人说两道够了。他认得那个说「够了」的，是周师傅。

港务值班室在镇志馆后面那排矮房，窗户朝海，玻璃上糊了十字形的纸条。屋里亮着灯，灯泡在风里晃，影子在墙上来回扫。

他把车支好，饭盒从车把上解下来，掌心被提手勒出一道红印。

门没关严，他能听见里面两个人说话。一个是他哥，另一个声音慢，一字一字往外放，是灯塔的林叔。

林叔说：「今晚你不要上簿子。」

他哥说：「抄通报不签名？」

「不签。」林叔说，「今晚我值。」

他正要推门，他哥先出来了，手里还捏着半截铅笔。

「饭。」冯满把饭盒递过去。

他哥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把门往后带上，用脚跟顶住。

「你别进去。」

「我就看看气压表。」

「不行。」他哥说。然后又说了一句，很轻，像怕屋里听见，「今晚不管谁问，你今天没来过。」

冯满站在门外，手里空了，风把他的头发往一边吹。他看见天边那一层云不是堆起来的，是摊开的，摊得很平，很厚，颜色像洗脸水。

他不生气，他只是觉得奇怪。他哥是个有点呆的人，说话没那么多弯，让他干什么就是干什么。「今天没来过」这种话不像从他哥嘴里出来的。

他问：「那我饭盒明天来拿？」

他哥说：「明天我给你带回去。」

这句话他记了廿年。因为第二天他哥没回来拿，也没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