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海灯 · 第九章
第九章·两张笔迹——《照海灯》在靓靓小说网连载
林砚把牛皮纸袋里那张编号三十一的散页和簿子上的补写页并排比对。她确认了一件自己最不想确认的事:补写页上的字不是父亲写的,但末尾的签名是。
A线·林砚视角·现在 | 全文约1068字
原创虚构作品:本章由本站作者原创写作,人物、地名、船名与事件均为虚构,不对应任何真实的人、地点、机构或事件。
她在招待所的桌上铺了一张白纸,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好。
比对字迹有专门的做法,她不会,她也不打算冒充会。她会的是另一件更笨的事:她认得她父亲的字,像认得他走路的声音。这种认得不能写进鉴定书,但在那张桌子上够用。
她把台灯移到侧面,让光从一边斜着打过去。这样纸面上的笔压痕会有阴影,重的地方起脊,轻的地方平。她小时候看他写信就是这么偷看的——等他出门,把信纸举到窗边,看凹进去的那些线。
左边是从牛皮纸袋里拿出来的那张散页,编号三十一。纸发脆,中间有一道横着的折痕,折痕里的纤维断了,像一条白线。
右边是值班簿第三十四页,也就是被补写的那一页。
她先看三十一页。
这一页上的字是父亲的,没有疑问——横画往右上抬,收尾带小钩,栏目挤不下的时候他会把字缩小塞进去,缩得不好看也要塞。
上面写的是八月二十七日二十二时四十分的一条记录。她读了三遍,每一遍手都更冷一点。
记录是这样的:二十二时四十分,灯器停转,原因待查,已派人上礁。
下面还有一行,笔压很轻,像是写完不确定要不要留:「值班人冯直已离岗,由我接替,责任我负。」
她坐在那里,听见自己的呼吸。
屋里只有一盏台灯,灯泡的光是黄的。她把这一句又读了一次,然后把纸轻轻推开,怕手上的汗。
然后她看右边。
补写页上的字,乍看也往右上抬。模仿得很用心,连横画收尾的小钩都有。但她从小看父亲写字,她看的不是钩,是起笔。
父亲起笔是轻的,落纸之后才加力,所以每一笔的头细尾粗。
补写页上的字,起笔重,一落纸就是实的,尾上反而虚。
是另一个人写的。一个很用力想写得像林敬山的人。
她往这一页的末尾看。栏外的签名处,有三个字:林敬山。
那三个字是真的。起笔轻,尾加力,连「山」字最后那一竖的小歪都在。
她把两张纸并排盯着看,一直看到台灯的光在眼睛里散成一片。
她父亲没有写那一页。她父亲签了那一页。
她把散页上那一行又读了一遍:值班人冯直已离岗,由我接替,责任我负。
冯直。这个名字她在别的地方没见过。值班簿里没有,油料本里没有,港务那边交上来的通报底单上也没有。一个在值班室干过活的人,应该在纸上留下点什么。
除非有人把他从纸上拿下来了。
也就是说,他知道那一页写的是假的,他还是把自己的名字放了上去,然后把真的四页撕掉——至少撕掉了其中三页。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一件很小的事。她把邻居家的玻璃打破了,回家不敢说。父亲问是不是她,她摇头。父亲没有再问,第二天自己去把玻璃换了,回来跟她说:以后你要是干了什么,先告诉我,我来处理,但你不要摇头。
她在招待所的桌子上哭了,哭得很难看,没有声音,眼泪掉在白纸上,纸上起了一个小水泡。
她赶紧把两张纸拿起来,吹了很久。
这一章在结构上做了什么
本章属于A线,视角是林砚,时间在现在。章末断口是悬念型:第一卷最硬的翻转:补写的那一页不是父亲写的,而父亲签了名。
张力自评5级(一到五级,作者本人边写边标的主观判断,不是任何测量数据)。整卷的曲线画在主线曲线那一篇,断口的四种分类写在章节断口那一篇。
本章出场人物的卡片:林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