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晚秋号的舵板——《照海灯》在靓靓小说网连载

镇志馆的库是另一种乱：有目录，但目录是三个人在不同年份做的，各有一套编号法。

第一套是按年份，第二套是按单位，第三套按「性质」，而「性质」这一栏填的是什么全看当年填表的人心情：有写「经济」的，有写「其他」的，有一整格写着「待定」。她在这种目录里找东西，靠的不是目录，是纸的厚薄和装订方式——同一批交上来的东西，装订习惯一样。

小李给了她一张桌子和一盏台灯。台灯的灯罩歪了，光有一半打在墙上。

她要找的是旧船厂的领料账。船厂关了以后，账册交到镇里，编在「企业杂档」下面，一共九册。她从最后一册往前翻——交账的人通常把近的放在上面。

第六册里有。硬壳，蓝布面，里面是手写的表格：日期、料名、规格、数量、用途、领用人签字。

她顺着那一年八月往上找。

八月十八日：坤甸板一块，三米二，用途「晚秋号舵板更换」。

她看了两遍日期。

周秉文说的是「出海前十天」。晚秋号出海的日子她查过，是八月二十七日下午。往前十天是八月十七日。账上写的是十八日，差一天，这不算事，人对日期的记性本来就糙。

她往下看领用人那一栏。

签的是三个字：陆明。

她把台灯挪近。签名的笔是圆珠笔，压得很重，纸背有凸起。写「陆」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拖出格子外面。

一块给船换舵板的料，是船主自己去领的。周秉文说「我说换，陆明说换」，说的是决定；可实际跑手续、签字、把那块三米二的坤甸扛回船厂的，是陆明。

这意味着两件事。一件是，周秉文不是这件事的唯一经手人。另一件更要紧：陆明在出海前九天，亲手把一块新舵板领进了船厂。

她在笔记本上写：舵板=新的。然后在后面画了个问号。

她又往前翻了两页，想看看同一批料还有没有别的记录。八月十八日那一格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另一种笔写的，写在格外：「旧板留厂」。

旧板留厂。那块有裂的舵板没有扔，留在船厂里。

她把这四个字抄在笔记本上，抄完坐了一会儿。船厂已经拆了一半，棚还在。一块坤甸泡不烂，天气干的时候也不裂。废料在船厂里一放就是十年二十年，没人动它。

如果那块旧舵板还在，它上面的裂有多长、在哪一边，是可以看的。周秉文说裂「不长，在边上」。

一条刚换过舵板的船，在近海被台风追上，可能性有很多。但「船坏了」和「船没看见灯」，在陆秋那本教案的最后一页上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她抬头的时候发现小李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馆长让我给你。」他说，「说是跟灯塔那边一起收上来的，一直没编号。」

袋口用线绕着纸扣缠了好几圈。她解开，里面是一叠散页，纸质和值班簿一样，页脚也有印厂编号。

她把最上面那张翻过来。编号三十一。

她的手指冷了一下。

四页只有一张，而且不是三十。